卿归亦可栖 第十一章 花季有期，乘风万里

一行人湿漉漉的游走在大街上，与周围吵闹的人群相比显得格格不入，不用想都知道，这场火让岱风观灯的心情已经破坏，也让我的这次计划没能成功，捉摸着下次该怎么办时，他开口了。

“天色不早，小娘子还是早些回吧。”回倒是好回，但是回哪里呀，人界我初次涉足自然没有留宿的地方，外加深夜出入魔域必会惊动魔君，让我一下子还不知如何是好。

“可用送你？”他再次开口道。

“不用，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我扭捏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，像无头苍蝇一般低着头走着。

“你这个方向可是去我家？”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“还是说你无处可去？”

我讪笑道：“我确无可去之处，可否到你家借住一晚？”机会这不就来了吗，错过这次后悔一辈子啊。

“哦？可是我从不收留无名无姓者，更何况我对你一无所知，你还执着于做我夫人，谁知你是不是另有企图。”他总是一副轻蔑的笑，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说。

“打扰公子了。”没有过多一句，转身离开。成为他的夫人并非我的意愿，搞得像我本为奴隶，任他说之任之。

“你这样走掉，可是做不成我的夫人的。”听到这句，我还是乖乖的跑回去了，或许大多数时候，尊严这个东西真的会坏事，所以我就早早的把它看得轻一些。

华灯繁锦，月色正浓，影子被拉得极长，我跟在后面，总是特意的去踩他的影子，以解心头之恨。他侧过脸看到我，没有说话，好像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嚣张跋扈和不可接近。

偌大的庭院没有给我单独分配一间房子，我只能跟着岱风，进门前犹豫片刻，他坐在桌前歪头瞧我。“现在不敢进我房子了？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要做我的夫人。”

“难不成我进去你就答应我做你的夫人了？”说着我也坐在桌前，满怀期待的看着他。

“你一直在回避你的身份，让我如何答应你？”他靠过来，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冷气，我自然的后退被他揽腰牵制住。

“我说了你会信吗？”

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
身份的事情他早晚会知道的，与其被他揭穿，倒不如现在都说个明白，省得日后给自己埋下什么雷。“我叫漓渡，是魔族二公主。”

噗嗤一声笑打断我的陈述，岱风轻飘飘的来一句“可我从未听过魔族有二公主”。

“你看我就说你不会信的，你偏让我说。”

“魔后只育有一子一女，女为漓冉，并非漓渡。”

“那你又怎会知我娘亲并非魔后。否则那日漓阳为何护我。”

“那你为何一定要嫁我为妻？”

“我娘为人族，日日靠父君续命，如今她自知时日无多，她若一走，我岂能逃过魔后的掌心？她整日催我找夫婿，只为日后能保我一命。”自小漓阳与我说，靠自己才能走的长久，可我小时靠母亲庇护，长大又要靠找夫婿存活，我也想靠自己去活，可谁又能放过我啊。

岱风瞧我的目光变得有些柔和，他定是在可怜我这个有名无实还需嫁人活下来的公主吧，如果能选择的话，公主这个头衔我宁愿从来都没有。“我保不了你。”

“安定王权势过大，早已引起父君注意，倘若你娶得女子也是权臣之女，必定会遭到打压，而你的身份是绝不会娶以为寻常女子的。娶了我，即便是父君感念我母亲，也不会对你下手，更何况我一个不受宠的公主，连带你此后也不会受到重用，便可私下休养生息。”

“哈哈哈”他笑的夸张，不像是发自内心的笑，他覆过身来掐住我的脖颈说道：“如此大逆不道的话，你可敢说出。一个人魔私子与我谈条件。”

“这是各取所需。有什么条件你也可以尽管提。”

“哦？”他重新坐回到桌前，说道：“你且跟在我身边，待我调查清楚后自会放你离开。”

这话的意思不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嘛，美其名曰是调查，实际上还不是暂时将我软禁起来。“那你可会履行让我做你妻子的承诺？”我问道。

这个问题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，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待在他的身边，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岱风世子又换了一位侍妾。我同他出入安定王殿，见过合殿上下所有尊卑，包括安定王。

安定王殿一年一次的家宴被我赶上，从未参加过任何宴席的我格外好奇，之前我一直与娘亲在狭小的偏殿，吃食也都是侍从传送，极少踏出偏殿。我有些怯懦的跟在岱风身侧，从一层宫门迈进另一层宫门，两排侍卫持刀站立，中间穿插着侍女提灯照路，不时有人汇过来与他说笑几句，倒也显得有些生分。

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，能依靠的只有岱风，我低着头紧跟着他的脚步，不自觉的牵住身前翻飞的衣袂，他侧头注意到，却也未言语。走了很久才到宴会厅，作为侍妾我无法进去的，只能就近坐在厅外的桌席上。

都是热闹的，厅内歌舞升平，举杯相邀，厅外陌生的众魔说笑游戏，倒显得我才是最孤僻的那一个。算了算了，毕竟个寄人篱下的日子又不是第一天过了，习惯了也是好事。

吃着很多没有见过的食物，喝着平生第一次喝过的酒，听着他们有意无意说出的八卦，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的遭啊。

“喝够了没？”

抬眼看见岱风不悦的看着我，不理解，好好的家宴他怎还会有时间管我啊，强忍着被打破美好的烦躁，回道：“安定王殿的美酒就是不一样，怎么喝都不会够呢。”

“那要不等你喝够，再同你说吧。”这个男人可真是令人生恶，要说便说，还总会勾起兴趣又泼一盆凉水。

我急忙拉住他，讪笑道：“喝好了，有什么随时可以说。”

他扯回衣角说道：“父亲有事要问你。”

听闻慌忙跟上，瞧着距离越来越近，心理越来越不安。难不成隐藏了多年的身份一朝要揭露了，该怎么跟娘亲和父君交代，恐怕回宫又是凶多吉少。要是他同意娶我还罢了，要是不同意，那我这盘棋当真是满盘皆输。

不等我走近，浑厚的声音问道：“你说你叫漓渡，是魔族二公主？”

安定王长的一副横肉凶相，得亏岱风并不像他。“我是叫漓渡。”

“可我从未听说过我魔族还有二公主。”

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我不敢去反驳，我看求助的眼神看向岱风，他却并未看向我。“可我确实是啊。”这个问题就是一个死循环，我就是我啊，我怎么给你证明。

“你母亲叫什么？”

“齐莹。”

我清楚的看见他手里的酒杯停顿下来，然后仔细的看着我。“果然，果然啊。”

在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，果然什么啊，难道他知道我的存在，承认我是二公主了？

“当初皆以为齐莹已死，魔君才回归魔族，以魔后的脾气，岂能留你带现在？”岱风不动声色的样子，像是早已知道这一切。“今日之事只当是没有发生过，不论你身份是否属实，还请此后莫再有联系，我会派一队侍从护送你回去。”

窥探魔君秘密，这是大忌，显然是与魔君对着干，安定王自是清楚的，在他没有十足把握摆脱魔君掌控之前，自是不敢做这种“一局定胜负”的赌。

“不知岱风可与你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，这本就是两全其美之事，何故拒绝的如此之快呢。”倘若我今日走出去，日后便不会再有这般的机会。

安定王蹙起眉头，显然十分不悦的说道：“纵使你是公主，那便更不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，我自然效忠魔君，公主不必试探。小儿此前之举，只是对公主有情，并非是有谋逆之心。”很显然安定王是要全盘否定，大约是认为我是父君派来试探他们的。

我微微低头作揖，说道：“既然安定王说的如此透彻，漓渡也便不再多说。”这桩买卖对安定王来说有力而无害，怪就怪在他疑心太重，但我知道，岱风可是有自己的小九九，或许是待得日子太久，我说的话，他从来都是信得。所以在送我回宫的路上，他附在我耳边悄悄说道：“我知你也定有自己的行动和思量，尽管去做，便可成为我岱风之妻。”

岱风说的没错，我一个莫须有的人，怎会突然被他人提亲呢？我与母亲谋划，以年龄渐大为由，让父君公开我的身份。起初父君是不同意的，十几年风平浪静，突然出现一个不知哪里出来的二公主，魔后这一关就难过。

母亲又是何须人呀，这些年她也将一些小手段掌握的游刃有余。整日窝在房间流泪，诉说着从前两人恩爱不疑，本以为我就是那个爱情的结晶，没想到却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界，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十几载，看来日后归西也要一起，省得徒留一人在这世上受苦。

日日哭诉传到父君耳中，本就对母亲愧疚的他，终于还是同意在我十六岁生辰时为我举办及笄礼，尽管迟了但起码正了身。此事魔后也是闹了许久，但次次都没有结果，便销声匿迹了，谁都知道一定是私下开始重新密谋对付我的办法了。

很快我与安定王、岱风在我的及笄礼上再次遇见，安定王面无表情的向我行礼，岱风则是与我不相识的客气态度。我端坐在殿中，陆续的数不尽的臣子向我行礼，而后撤在一旁窃窃私语，都是在说我身份的话题。此女何来？人魔混血之人，怎可成为我魔族公主。居然能忍辱负重十几年，可见这母女俩不是简单的人物。放心吧，魔后不会放过她们的……

我只是听着，一句话不发，继续保持着僵硬的微笑面对朝臣。心理嘀咕着，说破天，你不还得向我行礼，有什么用。漓冉倒是陪在我身边，时不时向我一笑，没有过多的交流，以至于我还是很喜欢她的。

宴会上说说说笑笑，大多数敢大声说出的定不会是我的事情，反而成了一个私下里讨论政事的聚会一般，还有魔后一党，坐在团座上一言不发。我举杯与臣共饮同乐，这时所有的议论与我而言连一阵风都算不上，毕竟我身处高位，俯瞰着一群丑恶嘴脸，与我而言他们的斗争，就像是小孩子打闹，没有意义的。

这时一老者举杯问道：“二公主即为人族，也是该到了婚配的年纪，不知可有目标。”此话一出，朝臣纷纷摇头，谁会让自家血脉混杂着人族的痕迹。

内心欢喜一场，当真是有神助攻啊。我举起酒杯报以一笑。“自是有的，安定王之子就很不错。”此话一出，唏嘘声一片，无一不在说着我白日做梦的空欢喜。

“哦？那可就恭喜安定王了。”魔后一党的臣子脱口而出，面上没有一丝笑意，后面紧跟着又是一阵小声吵嚷。

“我儿生性放浪，自是配不上公主的。”安定王谦和的看着父君说道。

“怎会配不上，连漓冉公主都被拒过两次，可见是觉得配不上小王爷。”初次发文的老者捋着胡须，不紧不慢的说着。

魔后不悦的看向魔君，说道：“漓冉作为大公主，都未指婚，漓渡自然不急。”再面向群臣继续说，“今日只为漓渡及笄，各位可不要忘了呀。”

只是一场宴会，各怀鬼胎，皆无心享乐，我应付完也自当识趣的回到“冷宫”，娘亲坐在床边绣着小物件。她虽没有笑意，但我能感觉到，她是开心的，十几年的藏匿生活终于结束了，她的漓渡终于得以见天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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