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笑 梦里当知身是客

合上书，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了，床在书案的左边，中间隔着一副梅花画卷。

胭脂色的薄绢帐子散开，精美的湘绣绸枕上，栩栩如生的芍药仿佛透出了芬芳气息，萦绕在鼻尖。轻合上眼睛，虞宫前堂的画顷刻便浮现在眼前，柳条被春风吹起，湖水荡漾起层层涟漪，波光恰若银鳞，翠幕绕堤映水，隐约间却倒映出一鹅黄襦裙的女子身影。

“公子在此看什么呢？”女子应该是走了过来，与我看着我正目不转睛的湖水里。

我抬眸，看她青丝及腰，娥眉轻敛，许是感到我正瞧着她，便也抬起头，步摇轻晃，悄问了一声“公子？”

“姑娘……”我有些不自在，话语滞涩在喉咙里，见如此温柔眉黛，便是说不出话来，她“噗嗤”的一声便笑了，“公子在此愣愣的看着湖，却也不看荷花，湖中嬉戏的鲤鱼也忽视掉了，着实有趣。”

我实在不知她有趣什么，青山湖的妖们早已习惯我发呆了，我也便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，如今看来只怕是丢人了罢。

“这下怕是招笑了……”我对她报之一笑，心跳得厉害。可令我最关心的还是，我怎成了公子了？哪算我一身公子长衫，怕也是能认出来的。

“那倒是没有，行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……”她微微低头，头上簪着的金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“我闲来无事，便愿意来这儿看看别人都做些什么。”她看着我，似乎有些尴尬了起来，“你别误会……”

“这倒是没有的，姑娘身上的衣服料子看起来价值不菲的，应是出身大家……”

“我不愿在府里，”她情绪似是一瞬间便低落了，不再说话。

我们之间静默了会儿，我思索一阵儿，脱口而出道“既然如此，姑娘便也是遂了心意也痛快。”

“嗯”她嘴角轻勾，笑比桃花更灿。

我不想我一句稚涩之言竟能引得她展眉笑靥如花，绸带的结亦扬着，风勾起裙摆，露出素白色宋裤下的深蓝绣鞋的全貌。

身上藏蓝色的衣衫随风飘着，她鬓角的发也被风扶起来，在空中轻摇。

春天的新鲜味儿绕在鼻息间，眼前景象却是逐渐模糊了，垂柳的枝条拂过我的脸庞渐渐泯灭，我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，却是无望的，一阵轻歌却传来，若隐若现直至清晰在耳畔。

“无言独上西楼，月如钩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……别是一番寂寞在心头。”

黄莺似的歌喉，满怀惆怅，娓娓妙音似是透过云层传来的天籁。

水色天里纷飞着醇香，悠悠婉转一首词唱完，我仍愣着，转而才回过神来，此时我正在一棵桃树下，桃花被风吹落飞散开，清浅的幽香。

我好似才入梦来，刚才好似发生了什么，只是记得，一袭鹅黄襦裙的娇俏眉黛，我却不是朦胧在脑子里头了。

风依旧轻轻地吹着，带着桃花香，如梦似幻的歌声似乎仍旧萦绕在耳畔，我却踏出去第一步了，踩在松软的雨后春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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