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侠客逍遥游 第十回 上巫山泽兰活命 忘恩情剑砍巫王

话说苟家滩一战，逼死梁将王彦章，晋军士气大振，众将无不欢呼雀跃。李存勖潞州城设宴，大庆三日，军民同欢。李存勖整编兵马，准备进攻大梁。

李宗石与赵敬，高行周更是谈得投机，苏若兰表面强颜欢笑，心中却闷闷不乐。李宗石虽然看破，也不去戳穿。李宗石去见晋王辞行，李存勖道：“多亏贤侄相助，才有今日胜绩，本王要攻大梁，贤侄留在军中，他日升任官将，岂不快慰平生？”李宗石道：“晋王所言极是，可宗石生性孤野，无意仕途为官，助晋军灭梁将，是父愿，也是我的本愿。今日心愿达成，特向晋王辞行，他日若有驱遣，李宗石绝不推诿。”李存勖见李宗石去意已决，便不再挽留，率文武百官送至城门，李宗石与众人依依惜别。高行周，赵敬早在城外等候，硬要送一程，李宗石劝慰不住，只得由他。

四人快马加鞭赶得一程，李宗石便勒住马头不走到：“二位兄弟，常言道；送君千里，终有一别，再走时，为兄便不答应了，”赵敬道：“容我俩再行几步。”李宗石道：“来日方长，你我兄弟自有相见之日，若有要紧事，可到来铁笼山上找我。”

赵敬，高行周与李宗石堕泪拜辞，望着李宗石，苏若兰身影消失，才转身离去。

李宗石，苏若兰回到卧牛坡。苏畅似是老去十岁，面容憔悴，身形佝偻，老夫人卧床不起，也是奄奄一息，整个家要像倒散一般。苏若兰见到母亲，心都烂了，抱着母亲失声痛哭。夫人睡梦中听到女儿若兰哭声，睁眼醒来，气息微弱道：“我儿还活着？”苏若兰哽咽道：“若兰回来了，若兰回来了。”老夫人见说，病顿时去了大半，神志也清爽一些。李宗石平生最不愿听到女人哭声，便默默出了房门。

女儿便是良药，夫人不日体痊，苏若兰要补上对母亲的亏欠，整日围着母亲，不离左右。李宗石对苏若兰道：“我要去巫山一趟，不能抓柘哈，但要将消息报与老巫王知晓，也不失得信义，不然，日后无颜再见巫王了。”苏若兰乍听李宗石要走，神情徒变，少时便又恢复过来道：“小哥哥但去无妨，若兰再也不会惹什么事端来。只盼望你早去早回。”说着盈盈泪下，忍不住啼哭起来。李宗石道：“好生陪伴爹娘，不几日我便回来。”说罢便离开苏家，去了巫山。

巫山脚下，绿水青山，暮雨朝云，气象万千，令人心旌神摇。清澈的泉水，幽静似桃源，远古之遗迹，皎洁之月光，点缀着神奇美妙的巫山。李宗石边走边赏，口中念着诗人元稹的《离思》“......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。取次花丛懒回顾，半缘修道半缘君。......”以沧海之水和巫山之云隐喻爱情之深广笃厚，见过大海、巫山，别处的水和云就难以看上眼了，除了诗人所念、钟爱的女子，再也没有能使我动情的女子了。李宗石自然是念及苏若兰，此诗化典故譬喻，境界极高，为后世文人墨客大加引用，喻指对爱情的忠诚，说明非伊莫属、爱不另与。

李宗石心情舒畅，行走得慢，暗暗笑自己文绉绉雅起来。溪流岸边，一棵银杏树下，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墩上，洒满金黄色的银杏。李宗石见树石特别，溪水映衬，颇有诗情画意，走近石墩，盘坐于上小憩。

“滴答”，树上有东西滴落在宗石手背，凉丝丝黏糊糊，李宗石以为是银杏树液，用手指轻轻一摸，手背一片鲜红。李宗石微微一惊，屈肘圈指，放在鼻孔，腥臭非常，显然是血滴无他。李宗石跳下石墩，抬头仰视，见一皂衣人身体卡在树桠，头发散乱垂落，遮住颜面，辨不出男女，身体萎软，背上斜插着两把柳叶飞刀，刀柄处正往外渗着血......

李宗石大疑，也不知树上之人是死是活。足尖轻点，跃上树桠，把那人轻轻解下地面。李宗石拨开垂髫长发，露出煞白一张脸来，不必问，便知是一女子。伸二指一试，鼻息全无。手捏寸口，半天有一闪跳，十有八九，一脚已迈进了鬼门关。李宗石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，也不过十七八岁，怎地会结下仇家，被人在树上夺了命？再看伤口，显然是喂了毒的暗器。

李宗石封住少女周身穴道，运内力逼出飞刀，从少女背上解下已经抽出一半却没有抽出的剑，扯开后背衣衫，将少女平放地上，仰面朝天，于膻中穴推得一掌，将体内毒血逼出，霎时间，地上殷红一片，腥臭不可闻。

李宗石再摸脉搏，间歇间似乎有了。李宗石一喜，再要施治时，却没有药物工具，便脱下自己袍衣，裹住少女，如拎着个小鸡，疾奔往巫山。

老巫王见了李宗石自然高兴，见李宗石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儿上山，大为不爽道：“不明身份，不明来历，贸然带上山，此乃巫山大忌，何不将她送归原处？”李宗石深知老巫王没有恻隐之心，自己的确犯了忌，很难为情地道：“巫王爷爷，都怪我多事，其实她的生死并不重要，但她身中蛊毒，我是怕人说是巫山所为，便就带上山来。”巫王一楞，走到少女身边，中指点在少女脑门，看那少女：遍体黄白，眼睛内陷，口齿微露，上下唇紧缩。巫王取出银钗刺入伤口，抽出银钗，亮闪闪成金黄色，再用皂角水洗却不退去。稍过片刻，巫王自言自语道：“奇了怪了，若说是金蝉蛊毒，身体应当肿胀，皮肉像烫伤般起泡化脓，舌头，鼻子，嘴唇破裂。此毒似是金蝉毒蛊，却又有点不像。”李宗石：“难道除金蝉蛊毒外，还有与这相同的蛊毒？”巫王道：“当然有，只是......只是......”

李宗石看看自己手背，已经干燥粗糙，泛起片片甲皮，亮如鱼鳞，惊叫道：“巫王爷爷，我手背上滴的一滴，正是他伤口流血，如今成这般模样。”再看摸过血的手指，也是一样。巫王抓过李宗石的手看了一阵道:“亏你有神功护体，平常毒也奈何不了你，若换作常人，这骨肉早已化成脓血。”巫王递过两粒药对宗石道：“这粒内服，这粒外敷，似你的体格，用之便能消弥无痕。”

巫王欲言又止，长叹一声，便说出一段缘由来......

百年前，巫山上有巫王师兄弟四人，巫王最小，老巫王将巫山四毒蛊分授于四人，大师兄为蛤蟆蛊毒，二师兄为金蝉蛊毒，三师兄为蜈蚣蛊毒，巫王为蛇蛊毒。老巫王三年一小考，五年一大考，十年后要将巫山衣钵传于最强者。每次比拼，巫王总是落败，只有三位师兄轮流领先。二师兄为了巫王之位，私下里炼制五胆蛊毒，也就是用人胆，虎胆，蛇胆，熊胆，牛胆配成五胆蛊虫，将大师兄，三师兄害死。老巫王知道后，一掌将二师兄劈下悬崖，尸体被恶狼抢去。后来老巫王将位子传与巫王。

李宗石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此女子有些来路，若能活过来，兴许能说出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来。”巫王取粒丸药，让李宗石用水化了，撬开少女的嘴，让她服下。巫王取出一符咒，置于左手掌心，右手捏成剑诀，朝上一指，指端燃起火焰。用火化了掌中符咒，在少女背上伤口处一抹，那伤口奇迹般合拢，了无痕迹。吩咐道：“我念诵巫山禁毒咒，你施放些灵子神功，搬到洞中，命无大碍。”

巫王念咒：“苏耶！巫山十巫老祖，摄去人身蛊毒，若是金蝉蛊毒，还其本乡，若是五胆蛊毒，归至槽枥。今日甲子，蛊毒须出，六十甲子日，蛊毒不神不行。太山昂昂，诛杀魅光！急急如律令！”

李宗石以真气贯体，少女周身烫热，便将她抱到小洞中，任其酣睡。

李宗石这才舒了口气道：“巫王爷爷，李宗石上巫山，来向你告诉柘哈，姒奴的消息。”巫王道：“你知道他两个的下落了？”李宗石道：“二人今在契丹，投在耶律阿保机的门下。我本想拿住，无奈身在异国，不便下手，特将此情告诉巫王爷爷。”巫王道：“巫王有幸，有你这个忘年之交，让我能知道孽徒下落，如此说来，我岂不是又要欠你个人情？”李宗石道：“巫王爷爷，救命之恩，宗石无以回报，区区小事，岂能有所图报？折煞宗石了。”

巫王道：“那女子来路不明，你要悉心照料，我要查查这金蝉蛊毒的来历。”李宗石答应着去了。

李宗石走到洞口，听洞内有响动，赶忙凑近看时，只见那女子低声呻吟，腹内咕咕作响，人已经苏醒过来。她见李宗石近身来，嘶哑着嗓门道：“你是谁？我这是在哪里？你欲待怎样？”她显然是将李宗石视若仇雠。李宗石好气又好笑道：“当然是救你，要是害你，用得着把你背到巫山？”少女道：“怎么，我是在巫山？今日当真不能活了。”李宗石奇道：“何出此言？”少女道：“师傅讲过，巫山之上，尽是恶魔，吃人不吐骨头，个个凶残暴横，吞噬人肉，吸人血髓......”李宗石佯怒道：“那你是想让我生吃了，还是活剥了你？”少女不再言语，恶狠狠地望着李宗石。

李宗石也不在乎，劝说道：“你身体虚弱，好生将养，话再多，存在肚子里也撑不死人，你若动气动怒，难保不会被累死。”少女看李宗石不温不火的样子，实在猜想不透他是何等样人，看他也确确实实不像是恶徒，心里稍微多了些安慰，便闭上眼睛，不再说话。

三日过去，经李宗石内功施治，少女身体渐渐恢复过来，问她话时，口风甚紧，一字不漏。李宗石也不强迫，每当看见巫王，少女浑身直打哆嗦，脸上呈现出惊惧之色。

一日，巫王问道：“你来到山上已有多日，我只想知道，你究竟来自哪里？师承何处？何故被人飞刀伤体？”少女不语，身体蜷缩，不住地瑟瑟发抖。巫王见状也不再相逼，任由她去了。

李宗石苦思冥想，也想不出个招来，能让少女开口，独自寻思：要是若兰在，兴许能让说她出个子丑寅卯来。想起若兰，他便信步走上峰高处，取出笛子吹奏起来。笛声渺渺，引得无数飞鸟相贺。乐音高亢热烈，如水阻江石、浪遏飞舟，时而悲怆委婉，如风啸峡谷、百折迂回，时而放浪豁达，如月游云宇，水漫平川......笛声拨弄风弦，宛若云霞舞步，时起时伏，或抑或扬，由远至近轻轻飘过耳际，漫溢心间。

那少女听得如痴如醉，心想这沁人心脾的笛声定是天外之音，不由自主地寻着笛声一路走来，爬上峰脊，看清是李宗石，便痴傻傻望着，脚步儿像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。低沉哀怨时，如泣如诉，像一个不幸的流浪儿在诉说自己苦难的遭遇。高亢激昂时，愉悦欢快，那音节就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，如淳淳溪水般清脆欢快，让人深深的陶醉在这美妙的笛声之中，久久难以释怀……那笛声柔和时，像知己敞开心扉的倾诉，悠扬飘荡、绵延回响，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，缓缓地飞升。升到那浩瀚无垠的深空，和着云丝曼妙轻舞，把天上人间化作一片绚烂织锦，一幅乐声的灵动画卷，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......

韶华岁月，轻轻笛声，扬起一阵乐风，拂过小草；飘过树梢，醉了柳绿花红，欢了走兽百虫......

听那笛声，穿过云层，越过山峰，透过峡谷，播向四方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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