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凉河的风刮得并不猛烈,但却可以刮伤秀才的心。
那激荡的河水,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岸上。
西凉河河堤围了一圈人。
“这位朋友,你不要站在上面,上面很危险的。”
面对吕秀才的自杀行径,许多人过来劝阻。
“小伙子,这人生路漫漫,你有啥想不开的呢?快快下来,别吓坏了我这个老太婆。”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太拄着拐棍,一边劝说秀才,一边试图让自己的孙子爬上河堤。
“你们都别过来!”秀才一手指着众人,一手扶着河堤岸。
所以,佟掌柜几人到的时候,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:
秀才那散开的头发随着河风乱飞,那本来就坑洼的面皮,更添了一份沧桑。
下面一个小伙子正奋力爬上堤岸。
周围的人被吓得心惊胆战的有,努力劝说的有,坐着板凳嗑瓜子看戏的也有。
“秀才!”掌柜的叫他。
秀才看到掌柜的过来,一时之间想要跳又不敢跳,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只能低低唤了声:“掌柜的!”
“你去那上面干啥子嘛?快下来!”佟湘玉说。
说着就要去爬河堤。
“掌柜的,你别过来!”秀才生生往后退了一步,西凉河的风吹得他后背发冷。
“掌柜的,我去意已决,你们不用来劝我!”秀才说。
“秀才,你要去哪啊?你这熊孩子,你快给我下来。”老白把袍子一撩,一展轻功就要上堤。
“老白,你也别过来!”秀才说道。
“秀才,你这是搞什麽?上面很危险的诶。”
莫小贝也道:“秀才叔,你快下来吧,我再不叫朱先生说你了,也不偷偷欺负你了。”
秀才说:“掌柜的,谢谢你们这两年的照顾。可是我实在是太没用了,我……无颜见我列祖列宗啊!”
吕秀才说完,一行清泪留下来。慢慢的放开堤岸上的护栏。
“秀才,别!”
掌柜的被急丢了魂:“怎么办啊??你们快救救他!我可怜滴秀才,考不上功名也不用短见啊!”
掌柜的抹了把眼泪,抓住老邢的衣服:“老邢,你快想想办法啊!你肯定有办法滴。”
掌柜的本来就着急的脸,更添了几分急色。
“吕秀才!”邢越内力一提,如狮吼功一般的强音,就钻入在场人的耳朵。
“我问你几件事。”
“问啥事啊?”吕秀才放开握着栅栏的手,又虚虚扶上,转而又松开。
“老邢,你回去吧,咱七侠镇以后就拜托你了。我,要走了!”
秀才转身爬过护栏。
“吕秀才!”
“你这算什么样子?你二十多年的书都读了,还没有勇气跟我说几句话吗?”
“可是我读了,啥也没用啊!”吕秀才跨坐在护栏上,倒也没下去。
“读书怎么没有?”邢越说。
“是,读书有用的话,那我为什么现在还窝在小破店里面当伙计?我为什么没考上功名??想我吕轻侯,三岁识汉字,五岁背唐诗,七岁就熟读了四书五经,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考上功名!!为什么为什么!!”
秀才凭风大喊,声音飘了好远。
“秀才,我现在问你。”邢越说:“你当初读书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单纯的考取功名吗?是为了拿个九品芝麻官而奋力扎进自己不喜欢的书海吗?你真的觉得读书没意思,只有考上功名才能证明自己吗?”
“还是你本来就懦弱无能,只能靠自尽来当自己的遮羞布呢?”
邢越接连发问。
吕秀才说不出话了。
“是不是说不出话了?我问你,真的只有考取功名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?”
“可是我考不上功名也没人愿意搭理我啊。”
“怎么不愿意搭理你?”
“我们勤劳质朴的大嘴不愿意搭理你吗?”
李大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们坚毅果敢的郭芙蓉不愿意搭理你吗?”
郭芙蓉向吕秀才招手。
“还是我们风情万种体贴温柔的佟掌柜不愿意搭理你?”
“我么有。”
“嗯,还有我们小贝,虽然皮了点,哪里不把你当自己的家人?”
“大嘴叔,你下来吧,我们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还有小安、小李、小柳、小邓,小齐,都夸你做事踏实,谁不愿意搭理你?”
“可是……”秀才嗫嚅。
“你刚才说,没考上功名的,那就是没有价值。”
“那你觉得佟掌柜没有价值吗。”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“你觉得大嘴做饭没必要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
“还是你觉得小郭每天想着闯荡江湖是在做梦?”
“我没这么想!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,只有考上功名才有价值呢?”
“可是,我跟他们不一样啊!”
“怎么不一样了?”
“我祖父是前朝知县,我父亲不济也到举人。我呢?我今年二十有五了,除了中了个秀才,一事无成!”
“秀才我能明白你的感受,你想中举的心情我也能理解。但是,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啊!你今年考不上,谁代表明年也考不上呢?何况我们读书也不是全然为了考功名,读书也有自己的乐趣不是?我知道你是喜爱读书,这我们都看得到。我敢保证,你在不远的将来,一定大有可为,最低也是当个礼部尚书。”
“真的?”吕秀才看他。
“真的!”
真得不能再真了,你后面还要跟郭芙蓉生两个女儿,而且两个女儿都非常有个性呢!
但那只是后话了,不过好歹现在把吕秀才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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